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,中国遭受了各式各样的贸易争端,如反倾销、贸易补贴、以及现今已成为媒体热点的定价权谈判。这些争端,无论具体的表现形式是什么,它们都具备了一个共同的特点:
在国际贸易战线上,对中国制造和中国产品进行“围堵”的行为中,我们可以清楚看到有各国政府的身影存在,但就目前相当多的案例来看,真正担任出击主力的,是各国的行业协会商会,这些协会与商会牵头提出诉讼——它们才是真正的诉讼主体。
全球化下的行业协会商会,其自身作用是相当巨大的——它们可以组织行业企业,反映行业企业的共同诉求,通过极低的成本来获取高收益市场。它们的存在与作用,本身就是WTO规则的一种反映和需求。
我们都知道,WTO要求各国的市场公平公正的开放,不能加以限制,当一个政府申请加入WTO时,这种政府行为就具备了法律意义。但是,行业协会本身所代表的,是一种“非公权力”,它们反映的是行业的诉求,因此,通过行业协会对于中国商品市场进行限制,是一种绕开政府承诺,绕开WTO规则的行为——这就是国外行业协会通过贸易摩擦阻击中国商品的理论基础。
长期以来,我们对这一行为本身的意义认识不足:对WTO规则的承诺,是政府与政府之间的承诺,并不代表整个国家经济体系中,行业企业的承诺。所以,国外的行业协会可以频频出击,而我们则穷于应付、难以招架。归根究底,这种“协会为主”的模式,是发达国家“大社会、小政府”模式在经济领域的直接反映。如果搞不清这个问题,我们就无从看出行业协会在国际贸易争端中的实质性作用。就目前来看,我国政府乃至我国的整个行业协会,学习这种理论、融会贯通并直接应用于保护国内行业市场,还需要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,但不管如何,我们要想在游戏中获胜,首先必须要明白游戏的规则!
那么,国内的行业协会面对国外“同行”的围追堵截,是否就没有一点反败为胜的可能?
尽管之前部分行业协会选择积极应诉,并取得了胜利,但是将全国的行业协会作为一个整体来看,虽然近些年发展形势喜人,与国外相比,差距依然存在,而且很明显。所以在面对国际贸易摩擦时,我国的行业协会需要明确自身的职能,然后从容的应对。
国内行业协会在面向国际贸易摩擦时,首先要明确自身的职能,行业协会存在的意义,就是要团结、统筹并组织国内的行业企业,对内协调,对外一致抗辩。如果一个行业协会对内仅仅是团结两三家企业,对剩余的企业进行打压;对外不能积极组织国内企业,特别是中小企业对贸易摩擦进行反击的话,我们就可以宣称,这个行业协会是“伪”行业协会,因为它连行业协会基本的职能都做不到。
其次,在针对对国际贸易摩擦进行反击时,要注意不要将国外企业和行业协会“一棍子打死”。由于外国行业协会也具备国内矛盾,跨国资本之间性质也不同,它们中间还存在可以回旋的空间,甚至与其联合的可能,比较典型的案例就是当年西班牙对中国服装的贸易风波。这次事件中,西班牙的服装生产商和协会对中国的服装产品持抵触态度,而销售和协会则对中国的服装持欢迎态度——价钱便宜嘛! 又如美国禽肉限制措施案,美国的鸡肉协会甚至站在了中国这一边,力挺中国起诉这次美国禽肉限制案的起因——727条款。因为利益的不同,国外行业协会的立场、态度也不同,这就使我们在应对国际贸易摩擦之时,有可能发挥更大的战术灵活性。
此外,在探索行业协会在国际贸易摩擦中的职能与作用时,媒体的目光一般关注协会如何引领行业企业进行申诉与抗辩的方面。实际上,这大大轻视了行业协会本身具有的作用与潜力。
没有规矩,不成方圆,这就是我国探讨、制定各种成文法的目的,其法律法规的作用,就是为了保证整个社会秩序有序的运行,保证整个市场经济具备良好而健康的秩序。但成文法的最大不足,在于它无法满足高速发展的市场社会需求,出现“计划赶不上变化”的尴尬局面。因此,需要大量的非成文来填补成文法,以“国家立法,行业立规,社会立德”这样层层涵盖的方式,将中国的市场秩序维护好,将中国的法制建设好。
如果我们仅仅把规范市场、制度行业戒律和完善市场规则的希望寄托在国家的立法上,寄托在政府机构的行为上,随着市场的不断发展,我们不仅会发现自身会处于无法可依的境地,而且会造成成本大、效率低的资源浪费。国家的立法之外,缺少行规行约、社会道德等“非成文法”来填补法律之外的空白,一味的只是依靠政府行为——这也是影响中国行政体制改革的原因之一。
行业协会所代表的,是与公权法制相对应但毫不对立的“私法领域”。我们应该给予行业协会自主的权利,使其能够在国家立法先行之前就规定行规、行约,通过在国际贸易领域不断摸索,把可行的、有效的“私法”通过立法步骤变为“公法”,最终成为国家意志的一部分,逐步淘汰一些不成熟的外交外贸规定。这即是说,政府应该给予行业协会的,还应当具有制定行规,制定行业“非成文法”的权利,将主动权交予行业协会,政府就留出了很大的回旋余地,机会成本就大大提高了。
金融危机之后,各国都加强了政府对市场的监管力度和参与力度,在这次全球危机造成的行政势力大回潮中,中国的行业协会的自主权应当得到更高的重视。随着经济形势的好转, 行业协会归根究底还是要发展的。政府应该大力扶植行业协会商会的发展,可以毫不夸张的说,一个国家对于行业协会的重视程度,一个国家行业协会的发展程度,决定了这个国家市场经济化的程度。等到行业协会真正的发展成熟壮大了,我们还会害怕在国际贸易中处于下风吗?


